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谦谦的博客

——沉思是一种美丽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原创:父亲  

2011-11-27 00:53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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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:父亲 - 谦谦 - 谦谦的博客
 听着父亲艰难的每呼吸一次,喉咙间都如水开了般的咕咚咕咚响;看到父亲身体软弱到无法站立片刻,大小便失禁而不自知,感到父亲的生命,正如眼下秋天的一片枯萎黄叶,即将被西风从枝头吹落!

        这天,见父亲咳嗽不止,我烧了一个桔子,剥去外皮,一片片送到父亲口中。待父亲吃完桔子,我用面巾纸为父亲抹擦嘴角时,父亲对我微微一笑!我发现这笑容有信任致谢的成分,有内疚歉意的苦涩;这种独特的微妙表情,让我的心一阵阵隐隐作疼。

        父亲 !您不必对我流露谢意!您一直那么用心地爱我,爱着您的女儿,即使是在当时有些重男轻女的年代,父亲您却支持了在军工厂工作,忙碌紧张的母亲,养育了两个女儿后不再生育!我仿佛感觉大街小巷,仍传来父亲您牵着我的小手散步,喊我心肝宝贝的悠长余音;我仿佛仍在亲历电影院散场,父亲您总是好脾气地弯下腰来,把耍赖不肯走的我,驮着、背着回家的情景;我从父亲您现在间歇的咳嗽声里,仍能感受小时候父亲咳嗽着回家,总不忘带好吃的东西给女儿的慈爱!

        父亲生来就有哮喘病根。父亲的性格天性懦弱,一辈子逆来顺受,也许与身体欠佳有关吧!父亲心地水晶般单纯,仅仅精通自己的建筑业务,完全不懂一点人情世故。这决定了父亲您的一生是抑郁不得志的一生,是受伤害与侮辱的一生,是带悲剧色彩的一生,是背负着对女儿和母亲深感内疚和歉意的一生!就拿父亲您的名字来说吧!信奉基督教的祖父为您取名约翰,这就是耶和华信徒的名字。然而在特定的历史时期,您不得不为自己更名为:“岳汗”。直到人们重新拥有宗教信仰自由,才又更改回来名“约翰”

       父亲您早年本可以在铁路部门成为一位正式职员的。六十年代您已是某铁路部门合同工,同批次上班的同伴,日后都转正了。然而,父亲,耿直的父亲!不谙世事的父亲,在一次单位举行的技术大比武中,得了第一名,收获的仅仅是一时的满足与虚荣,种下的却是用要一生来品尝的苦果和酸涩!那是自知技术不如父亲您的顶头上司工长,为自己能顺利晋级提升,私下里招呼您让一让,并许诺日后祢补您的损失。出于对现实的考虑,由不得您不应承。可一到正式比赛现场,您却如蛟龙入水,只顾吞云吐雾,施展本领,早忘记这般禁忌、那般约束,结果在比赛中毫无悬念地得了第一名。随着掌声响起,您才感觉大事不妙,可为时以晚!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工长痛恨父亲食言,他不由恼羞成怒。无毒不丈夫!不久后的一天,您所在的施工队伍到达一个新工地。施工场地有一住户不肯搬走,影响施工。刁蛮住户的卑鄙伎俩让人不敢领教。除父亲您外,其他人都心知肚明。工长大人阴笑着指派您去拆迁。您不知深浅,见夫妻俩人满不在乎、不正眼瞧人的样子,年轻气盛的您开始动手丢那家人的行李。男人暗地里对女人使个眼色,若无其事地从家里走出去;女人心领神会,任您丢得起劲。毫无城府和心机的您丝毫未觉察厄运正在分秒迫近!您正得意自己的工作效率,那女人突然扯散自己的头发,撕裂破自己的衣裳,不依不挠地揪住您大声哭骂起来:来人啊,天杀的,欺侮我一个妇道人家!事情急转直下!您一时呆若木鸡,百口莫辩!您只擅长解决各种技术难题,对缠身的世俗乱麻束手无策!他男人此时适时回来了,俩夫妻对着您又打又骂!工长痛快淋漓地吐出了心中的怨气,可怜的父亲您被迫辞工,装着一肚子冤屈,怀惴对妻子和女儿的满腔内疚和歉意,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,一路踉跄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因了这段记入个人档案,调戏妇女的“光荣历史”,您后来难以找到正式工作,成了那个年代人所不屑的自由职业者。母亲追求进步,却始终跨不进党的大门;女儿成绩优秀,却迟迟加入不了少先队 !社会和家庭的双重压力,让您食不甘味、夜不成眠!您感觉有必要力证自己的清白,还妻子、女儿、自己有尊严的生活!于是,您写了申诉材料,东奔西走开始跑落实。却不料,这一跑,就是后来的大半生!

        有关部门经过慎重调查,调戏之罪名确属当事人恶意诬陷!但是,有关部门当权人并不即手办理纠错事宜。他对您说:先研究研究安排你到什么单位。您回说,还是想进原铁路部门。当权人回答说:要先与铁路部门通融通融,即将为你解决!这让您感到落实有望,只是时间问题。您于是信心百倍,一次次忍不住兴高采烈!可是这一即将,竟即将了二十多年!

       其实有关部门的那位当权人,多年一直在原位未动,经过我家门前,也经常进来吃茶吃饭,手头紧时,您与母亲总是小心翼翼、忙不迭地奉上钱物,不计较有借无还。这位大人只捱到父亲您和他自己即将退休,才为您安排了一个完全业务不对口的去处,临近垮台的小内衣厂。这件事,是您永远的心痛!(到现在,只有千来元的退休工资。您的那些小师弟,早已一个个成为了领导,风风光光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)。想父亲您只指望明镜高悬,却一再受人戏弄。您正如被当权人当只苍蝇装在玻璃瓶里,让其看见光明无限,实际却没有任何前途和希望;那位大人正如小儿恶作剧般,在一旁悠闲地观赏:小生命左右上下扑腾不止,落个碰得头破血流的困惑和张惶!这个大人所代表的社会,对父亲您的作为显得何其不公!何其残忍!不知他出于什么变态心理?我忍不住要诅咒!

         在世人眼里,父亲您是懦弱的,是卑微的,是路边的一棵小小草,任谁都可任意践踏和蹂躏!然而,在长大懂事的女儿心中,父亲您是坚强的,伟大的!尽管命运一次次扼住您的喉咙,尽管您心中无限酸楚和疲惫,您并没有屈服;您从没有忘记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!您力求在物质上祢补对妻儿的亏欠,您一直赎罪般,想法设法挣钱。您研究出了当时比较先进的一种节煤炉灶,可节约燃料百分之四十左右。在湖北很受欢迎。也不知父亲您打了多少这样的炉子,只见您去湖北,总是一个多月才回家一次,回来总是能向母亲捧上大把的票子。父亲您凭一已之长,让自己的妻儿成了那条街上吃得最好,穿得最漂亮的人!您用瘦小的身躯,坚恝地与这个强悍的世界抗衡!您尽了一个男人最大的努力,为妻儿撑起一片爱的晴空!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父亲您曾满心希望我子承父业,成为一个工程预算员。在您看来;直到现在也的确是,那是一个即挣钱又轻松的行当!您买来一大堆认为非学不可的书,期待女儿学会后教您,以达到自己小学生,也能成为正式工程预算员的人生目标!可惜我全然没把这当回事。也从未为父亲您看过什么书,那一大堆书,日后都作破烂卖了!也不知您心底里曾有过多少失落和遗憾!也许我这个女儿,也曾残忍地在您的人生抱负和理想的世界胡乱践踏过而不自知吧!

       而现在,我唯有珍惜与父亲您相处的分秒,我只能祈祷父亲您的灵魂将永不灭,进入您所憧憬的天国,我只能祈祷上帝之手的安抚将无所不能,让父亲您忘了人世的险恶和欺诈,平静地,安然地,卸下所有遗憾和未了心愿,忘了此生所受的一切屈辱与伤害,到达幸福的彼岸、、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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